
重生后,妹妹抢着替我进了青楼。
她以为那是通往荣华富贵的捷径,却不知那朱阁绮户是吃人的牢笼。
而我,主动走进了江湖中最神秘也最残酷的无相堂。
十年后,京城醉月楼花魁选拔夜,我戴着面纱坐在二楼隔间,看着浓妆艳抹的她弹奏那曲《潇湘水云》。琴音过半,她频频望向二楼某处——那里坐着三皇子。
前世,就是在这首曲子后半段,三皇子的箫声与我琴音相和,从此改变了我俩的命运。
可这一次,直到曲终,箫声也未起。
她脸色煞白,猛地拔下簪子冲上二楼,抓住我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:“李知许!是不是你搞的鬼?!”
我轻轻拂开她的手,凑近她耳边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妹妹,重活一世,你怎么还是只会学我?”
展开剩余92%她瞳孔骤缩。
这时,醉月楼的侍女碎步而来,朝她福身:“月清姑娘,对面殿下有请。”
她狠狠瞪我一眼,整理衣裙,转身时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我坐回原位,抿了口茶。茶是冷的。
也好,冷茶醒神。
我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——她以为只要复刻我前世的每一步,就能走上那条锦绣路,成为太子妃,将来母仪天下。
可她不知道,前世我能从醉月楼脱身,靠的不是运气,而是十年谋划;能助三皇子夺嫡,凭的不是美貌,而是步步为营的算计。
她更不知道,无相堂那十年,我经历了什么。
灭门那夜的血,至今还在梦里滚烫。
父亲是太医署医监,因太后服药后暴毙而被指认用药不当,圣旨下,满门抄斩。忠心老仆林婆拼死将我和妹妹李知清从后门带出,分开藏匿。
“两位小姐,此后的路靠你们自己了。好好活着,为老爷夫人报仇啊!”林婆老泪纵横。
我紧紧抱住她,泪水浸湿了她粗布的衣衫。
李知清站在一旁,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。那笑意很淡,淡得像错觉,但我看见了。
她从来恨我。
虽非亲生,父母却偏疼我几分。七岁那年生辰,她将我推入府中深湖,若非管家及时赶到,我早已溺毙。她被罚跪祠堂三日,从此恨意更深。
灭门那夜,在冲天的火光和惨叫声中,我回头看她,她眸子里映着血色,竟亮得惊人。
“姐姐,在无相堂的日子,你可要撑住呀。”分别时,她凑到我耳边,声音甜得像蜜,话却淬着毒。
我静静看着她,忽然觉得她很可怜。
境由心造。心念不改,再好的境遇,也不过是换个牢笼罢了。
无相堂的日子,确实如炼狱。
新入门弟子皆着白衣,被迫服下“悬花散”,每月需服解药,否则毒发时痛如蚀骨。犯了堂规,解药推迟,那滋味生不如死。若叛逃,则任由剧毒慢慢侵蚀五脏六腑,在极度痛苦中死去。
李知清前世就是受不了这份苦,偷学禁术,走火入魔,最后容貌尽毁,性情大变,在绝望中冲进我的马车,用九阴爪穿透了我的脖颈。
临死前,我看到她溃烂的脸上,那双眼睛里除了疯狂,竟还有一丝解脱。
这一世,她毫不犹豫选择了醉月楼。
也好。正合我意。
我要的,从来不是依附谁得来的荣华。我要的是真相,是复仇,是足以自保、甚至足以颠覆些什么的力量。
练武极苦。站桩从一盏茶时间到两个时辰;拳法、腿法、身法,别人练三个时辰,我练六个;幻影剑法常人需三年入门,我半年便熟稔,开始修习更高深的无相剑法。
第一年考核,我在众弟子中拔得头筹。
堂主方蒙看着我的名牌,讶异:“许知?才一年,武艺精进如斯,可谓根骨奇佳。”
“弟子愚钝,唯勤能补拙。”我垂首。
他笑了:“勤奋,未尝不是一种天赋。”
此后,我从三级弟子升为一级,行动不再局限于东宅,可往药馆走动。
我出身医学世家,自幼随父研习,家中医书早已翻遍。寻常病症药到病除,制药炼丹也不在话下。只是这悬花散解药的最后一味,始终未能参透。
但我发现了别的。
一次误入朱衣弟子浴房,看见两人背上皆纹着一朵赤红曼珠沙华。这纹身,我前世在醉月楼一个叫锦儿的姑娘背上,同样位置,也见过。
无相堂与醉月楼,必有牵连。
九年光阴,弹指而过。
春分,花魁大会。我踏入醉月楼,笙歌扑面,脂粉香气甜腻得让人头晕。二楼香阁,几个清秀小倌围坐斟酒,我目光却锁着斜对面那间雅室。
他来了。
依旧是一袭月白常服,侧脸清冷,独自斟饮。
我依着前世记忆中的暗语,顺利上了三楼姑娘们的香阁。路过一间房时,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声和厉喝:
“月锦!谁让你进我房间?鬼鬼祟祟做什么!”
“清姑娘,是薛妈妈让我送今晚的首饰……”
“滚出去!”
门开,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跄退出,衣袖染了一角鲜红。是锦儿。
我悄然跟至她房外,戳破窗纸。她正背对窗户更换染血衣衫,背上那朵曼珠沙华,殷红如血。
“谁?”一声低喝,一根银针破窗而出!
我侧身闪避,银针钉入廊柱。推门而入,一掌探去,她竟回身相接。数招过后,我撤步抱拳:“姐姐恕罪,小妹误将姐姐认作故人。”
她收势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:“姑娘身手不凡,却非楼中之人。请回吧。”
我匆匆离去,心中震动。锦儿的武功路数,分明出自无相堂,且造诣不低。一个朱衣弟子,为何长年潜伏青楼?
前世,她是醉月楼里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。记录姑娘过失的册子在她手中,她总悄悄将我那些无伤大雅的小错抹去,在我饿肚子时,塞给我半个还温热的馒头。
可这一世,李知清显然没领她的情。
正想着,迎面撞见盛装而来的李知清。厚重的胭脂也盖不住她眼下的青黑和面容的憔悴。
“妹妹在醉月楼可好?瞧着清减了不少。”我轻笑。
她脸色一僵,随即挤出笑:“劳姐姐挂心,好得很。不过是为今日大会,节食了几日罢了。”她凑近,声音压低,带着狠意,“今夜之后,姐姐再说这话,可得掂量掂量了。”
我看着她挺直脊背下楼的背影,忽然有些怅然。
她永远不懂,我要的不是压她一头。我要的,从来都在别处。
大会开始,丝竹喧嚣。
轮到李知清,她奏的果然是《潇湘水云》。琴技纯熟,甚至比前世的我更精妙几分——想必这十年,她日夜苦练,就为这一刻。
曲至中段,她弹奏速度明显放慢,目光一次次飘向二楼那间雅室。
她在等箫声。
可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,期待中的和鸣始终没有出现。
她呆坐在琴案后,脸色惨白。猛地,她抬头看向我所在的方向,眼神怨毒如淬火的针。下一刻,她拔下头上金簪,疾步冲上二楼!
“李知许!是不是你搞的鬼?!”她簪尖直指我面门,手腕却被我轻易扣住。
“妹妹,”我贴近她,声音轻得只有我俩能听见,“重活一次,你怎么还是只会走我的老路?”
我稍一用力,她手腕吃痛,金簪脱手,整个人踉跄撞上墙角。
这时,方才那侍女又来了,对她福身:“月清姑娘,殿下请您过去。”
李知清狠狠剜我一眼,整理鬓发衣裙,又恢复了那副柔弱姿态,随侍女去了。
我坐回位子,心绪微澜。剧情终究还是走向了那里么?
正思忖着,我的房门却被叩响。
开门,是方才那侍女。她垂着眼,恭敬道:“姑娘,殿下也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我指尖微微一颤。
雅室内,李知清跪坐在地,哭得梨花带雨。三皇子王礼安把玩着酒杯,似笑非笑。
“月清姑娘,这就是你姐姐?方才动手打你的那个?”
“是……殿下,小女子体弱,不如姐姐常年习武,禁不住打。我与姐姐许久未见,许是有些误会,才让姐姐动了气……”
“哦?”王礼安挑眉,目光落在我身上,上下打量,那眼神里有些我读不懂的东西,“你看你这副脆骨头,万一不小心手断了,可就弹不了琴了,怪可惜的。”
他顿了顿,笑容加深:“你先出去吧。本王替你,好好出出气。”
李知清愣住了:“殿下,这……”
“怎么?怕见血?”王礼安笑出声,“放心,本王有分寸。”
李知清不敢再言,只得退了出去。门合上的瞬间,雅室内安静下来。
王礼安放下酒杯,走到我面前。他靠得很近,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松墨香。然后,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我耳边一缕碎发。
这个动作,太熟悉了。
前世,他每次想要亲近我,又有些忐忑时,总会先做这个动作。
我抬起眼,对上他的视线。
他眼中没有醉意,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清明,和深海里翻涌的、我无比熟悉的情绪。
他笑了,声音低哑,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叹息:
“许儿,这一世,你倒是选了一条更辛苦的路。”
我呼吸一滞。
他也重生了。
窗外的喧嚣似乎瞬间远去。雅室内,烛火噼啪轻响,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“殿下在说什么,民女听不懂。”我垂下眼,后退半步。
他却逼近一步,握住我的手腕。力道不重,却不容挣脱。“听不懂?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在春分这日来醉月楼?又怎么知道,我前世最爱听《潇湘水云》?”
他松开手,转身走到窗边,望着楼下灯火:“李知清弹得确实好,几乎和你当年一模一样。可惜,琴音里全是算计,没有半点真心。”他回头看我,目光锐利,“而你,许儿,你这一身功夫,可不是醉月楼能养出来的。无相堂……那地方,你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
我沉默片刻,终于不再伪装:“殿下既已知晓,又何必多问。”
“我想知道,”他走回我面前,眼神复杂,“你为什么选那条路?你明明可以……”
“可以再来一次,依附于您,靠您复仇?”我打断他,笑了笑,那笑有些苍凉,“殿下,前世我助您登太子之位,最后换来什么?是妹妹穿喉一爪,是功成身死,是连仇人真正面目都未看清的糊涂鬼!”
我深吸一口气:“这一世,我要自己来。血仇,我自己报;真相,我自己查;路,我自己走。”
王礼安静静看着我,良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里没有嘲讽,反而有种释然和……欣赏?
“好。”他说,“这才是我认识的李知许。”
他坐回案边,斟了两杯酒,推一杯到我面前:“那么,许姑娘,这一世,我们可否换种方式相处?”
“什么方式?”
“合作。”他举杯,“你查你的灭门案,我谋我的东宫路。必要之时,互为援手。如何?”
我没有立刻去接酒杯:“殿下凭什么信我?我又凭什么信您?”
“凭我们都死过一次。”他目光沉沉,“凭我们知道,有些路,一个人走太孤独,也……太危险。无相堂水深,醉月楼也不简单。你背上那朵曼珠沙华,牵扯的恐怕不止江湖。”
我心头一震:“你知道那纹身?”
“略有耳闻。”他抿了口酒,“一个神秘组织‘彼岸’的标记。成员散于各处,身份隐秘,所图甚大。无相堂、醉月楼,甚至……宫里,可能都有他们的人。”
我握紧了拳。前世,我至死都未摸到这个组织的边缘。
“太后之事,或许也与他们有关。”王礼安压低声音,“我暗中查过,当年指认你父亲的副医监周复,在案发后第七日‘暴病而亡’。但他死前三天,账户里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巨款。汇款源头,经几层周转,最终指向江南一家绸缎庄,那绸缎庄的东家……背上也有曼珠沙华。”
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。线索!这是我前世苦求不得的线索!
“所以,”王礼安看着我的眼睛,“合作吗,许姑娘?你帮我肃清障碍,我帮你深挖真相。各取所需,两不相欠。”
我看着他那双眼睛。前世,这双眼睛曾盛满温柔,也曾染上野心,最后在我濒死的视线里,只剩下模糊的惊恐和悲伤。
这一世,里面是坦诚的算计,和一种奇异的、并肩而战的邀请。
我端起酒杯。
酒杯相碰,声音清脆。
“合作愉快,殿下。”
离开醉月楼时,已是深夜。
李知清早已不知去向。想必是以为得了三皇子青眼,正做着太子妃的美梦。
我走在寂静的长街上,夜风拂面,带着寒意。
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酒杯的温热,和王礼安握过我手腕的触感。
合作?真是奇妙的缘分。前世夫妻,今生盟友。
也好。纯粹的利益关系,反而更稳固,更长久。
接下来,该回无相堂了。悬花散解药的最后一味,必须尽快破解。只有彻底摆脱这份桎梏,我才能真正自由行动。
还有锦儿……她究竟是谁?在“彼岸”中扮演什么角色?她对李知清的厌恶,对我前世隐约的照拂,又是为何?
以及,那个纹着曼珠沙华的组织,到底想干什么?太后的死,李家的灭门,仅仅是他们庞大棋局中的一步吗?
问题很多,但这一次,我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我抬头,望了望漆黑天幕上寥寥的几颗星。
爹,娘,林婆,还有李家上下枉死的冤魂。
你们再等等。
这一世,我一定把躲在幕后的鬼,一个个揪出来。
用他们的血,祭你们的魂。
路还长,但我不怕了。
因为我知道,炼狱般的无相堂十年我都熬过来了,这人间鬼蜮,我也一样能撕开一道口子,让光透进来。
而第一步,就从解开悬花散之毒开始。
我摸了摸袖中暗袋里这几日搜集的几味特殊药材,步伐加快,身影渐渐没入京城深沉的夜色里。
身后,醉月楼的灯火依旧通明,笙歌隐隐飘来,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那里,李知清或许正在某个华丽的房间,对着镜子练习最完美的笑容,憧憬着她想象中的、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。
她永远不会明白,真正的路,从来不在别人的安排里,而在自己脚下。
真正的力量,也从来不是靠攀附谁得来,而是源于骨头折断过又自己接好的坚韧,源于暗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后依旧向前的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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